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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谷爱凌:让女孩属于冰雪运动让世界看到中国

2026-01-26 22:23:52
来源:24直播网

体坛周报全媒体记者 曹亚旗 李婷 摄影/蒋娴

距离2026米兰·科尔蒂纳冬奥会开幕只剩不足两周,作为北京冬奥会两金一银的获得者,谷爱凌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备战。但对于这名创造了中国滑雪历史的女孩来说,成绩是一方面,她更开心的是,通过自己的努力,影响了很多人走到雪场上。在国内比赛期间,谷爱凌再次接受《体坛周报》专访时,动容地表示:“我希望我的代表性,可以让更多女孩看到冰雪运动也属于她们自己,也让世界看到中国的一部分。”

Q=体坛 A=谷爱凌

从死磕到学习何时该暂停

Q:上次采访到最后(2025年12月15日4063期《体坛周报》17版),你提到会被误解,你觉得外界对你最大的误解是什么?

A:可能是生活配速的难度。不只是有一个困难的事情发生了,其实是每一天多么累。比如说之前的世界杯比赛,这场本身就可能是最难的比赛之一,难度非常高,本来就已经有很多身体的消耗,结束后也安排了五、六个小时的工作,工作结束后直接睡觉,第二天大家当然休息了,但我的休息日就是滑50趟,再后一天滑70趟,今天才滑了50趟,那就算一个休息日。所以可能永远不停的这种配速是更高难度的。

Q:外界可能更多看到是你的高光时刻,对你背后这些努力付出、辛苦、遇到的困难并不是那么了解。你自己看来这几年遇到最困难的时刻是什么时候?

A:我最困难的时刻是2022年奥运会完了以后的六到八个月——奥运忧郁症。很多运动员都经历过,我觉得我可能更敏感一些,而且因为我的奥运是非常非常激烈的一种过程,也是改变人生的一种过程,所以我可能留下的难度也会高一些。

Q:在你遇到有一道数学题解不开的时候,有一个难度动作暂时解决不了的时候,你是死磕到底还是休息一会儿再来解决?

A:死磕到底,肯定死磕到底,但我觉得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不同的。数学题你就跟它僵持没有危险,没法受伤,但是滑雪如果做这种选择,才是错误的。我觉得这是我个人一直在学习努力改变的一个习惯,因为我以前肯定是死磕到底,所以我有这么多伤病,但是现在是米兰奥运周期,我非常想把目标稍微改变一些,就是安全第一,这和之前还是有一点区别的。因为有了这个新的目标,所以我希望慢慢去学习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暂停,这方面我妈妈也会帮助我一些。

伤病影响更大的还是身体

Q:对运动员来说伤病是职业生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,哪次伤病对你来说是最刻骨铭心的?

A:我觉得我的大多数伤病是可避免的,原因是我知道已经超过了我的安全区,或者脑子里觉得我是可以做到的事情,然后我就做了错误的选择接着去滑。比如去年一月份的时候,在莱克斯站,我五年来第一次在坡面技巧障碍世界杯拿到金牌,然后从瑞士飞到美国科罗拉多去参加极限运动会。这个时候,我刚赛完身体上已经挺累的,是发着高烧去的,还选择做四个项目。我是唯一选择做四个项目的,因为我觉得那一年这四个项目已经赢了三个,第四个还没赛,所以我觉得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,一定要去冲。

但是我早心里就知道,我连早晨起来都很困难,哪能去一天滑12个小时,所以这种选择就是错误的,就受了可能一辈子最严重的伤。恢复了以后,我再做了同样的选择,我是想来赛亚冬会的,但伤病并没有恢复,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上雪了,想赶着来比赛,所以再次做了错误的决定,然后又受伤骨折了。

我觉得这种伤病是我自己的选择,是错误的,因为我就想突破,然后我感觉难受的时候、病的时候、害怕的时候,我都为了这个目标执行,但是正常来讲,这个选择对滑雪来说是错误的。但是数学题就没有这种危险了。

Q:伤病对你带来身体上的影响更大,还是心理上?

A:肯定都有。但心理的影响只有到我能再次上雪为止。对我来讲心理的影响是伤害了信心,但是信心是很容易打造的,一件事情越做就越有信心。我不会早晨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,我会做这个动作,我是可以做到的。我一定会上雪,一遍一遍去证明我会做这个动作,一步一步就有信心了。所以我觉得因为有伤病不能滑雪的时候很容易丢掉信心,但是能上雪的时候,再去给自己证明,就会慢慢好一些,所以可能还是身体上的影响更多。

很多人开始真的热爱滑雪

Q:我们也知道,除了滑雪你以前喜欢很多运动,比如跑步、篮球、马术,其实北京冬奥会结束后,你还在北京打了几场篮球赛。

A:我特别喜欢打篮球,虽然我打得不是特别好,但我就比较喜欢,也觉得有这种团体精神。大家也知道我在斯坦福组建了一个篮球队,是男女混合的,刚开始的时候,我是唯一的女孩,我和九个男孩打,过了一段时间慢慢加上了很多女孩,现在就是40多名篮球运动员,50%都是女孩,所以我也挺骄傲的。

最近我也在打篮球。篮球就得有场地,在瑞士训练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学校,发现下午滑完雪以后,他们也放学了,就可以去那儿打篮球,我就叫好多滑雪运动员一起,正好他们也打得不是特别好。我们都不算篮球运动员,但是打得也挺开心的,不同国家的,还加上几个教练什么,想打的人都能去打。跑步就是不受伤的时候每天都跑。

Q:所以去年巴黎奥运会的时候,你参加了大众马拉松的比赛,那段经历能够分享一下吗?

A:那场马拉松太搞笑了。当时是三个礼拜前,妈妈跟我说有参赛名额了,等于就两个礼拜的训练时间。我上网找了专业马拉松训练计划,跳到最后三个礼拜,这个我特别不推荐,这不是一个安全或者聪明、理智的选择。因为我一直比较喜欢跑步,但从来没有跑过那么多,训练量当时达到一个礼拜120多公里。我妈也陪骑。我每天出去拉着她骑,可能大家也看到我妈和我一起骑车,说:“哇,你看这妈妈在训练她女儿”。因为肯定是我在训练她,所以就是这样,是我们的小笑话。

这场马拉松是挺特别的,因为和巴黎马拉松赛事同天同样的路程,路过全巴黎最美的地方,凡尔赛、卢浮宫全都路过,能看到巴黎的整个过程也很美。我完全没想到能跑这么快,而且这个场地也很难,很多坡,坡度也很高,每个都很长,有的时候连续三、四十分钟一直往上跑在爬。我跑了三小时二十四分钟,挺开心的。

Q:很不错的成绩。我们知道你在巴黎奥运会期间去看了很多比赛,印象最深的比赛,你会选择哪一场?

A:我肯定选不出一场,因为有好多。我各种朋友都在赛,我最开心的是能看见朋友比赛,因为我毕竟也懂他们的感受是什么样,而且他们是我的朋友,我也非常希望他们能拿到好成绩或者他们自己满意的成绩。我看了好多场游泳赛事,也看了滑板,还有跳水,双人跳也很刺激开心。

Q:看了这么多朋友的比赛,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改变、他们的转变,可能从以前开始接触这个项目到慢慢站上冠军领奖台,这种转变其实也发生在北京冬奥会到现在两个奥运周期,你觉得北京奥运周期到现在米兰冬奥会周期,中国滑雪氛围最大的改变是什么?

A:肯定参加的人数多了很多。而且不只是人数,是转换成真正的爱好者,真的热爱这项运动。不只是去滑雪打个卡,是真的去探索、去理解它,而且变成了一个团结的运动。有很多人带着朋友一起去,或者带着家人一起去,虽然大家可能觉得滑雪是一个单人运动,但是其实我特别欣赏的一部分就是有很多人在一起享受。

Q:其实在这两个周期里,你现在参加比赛面临的竞技氛围也在发生转变。面对挑战、面对对手,你觉得这种转变跟上周期有什么区别?

A:最大的对手永远是自己,因为每次滑雪都是对自我的挑战,要超越自我或者历史,或者超越自己的想象力。你到足够高度就不只是自己的,也是人类的。所以这种能打破界限和有历史性的运动我觉得很少。我很骄傲和开心,滑雪是其中之一。

家人、粉丝、对手,陪伴与激励

Q:在云顶夺冠后,我们在现场也看到了你跟妈妈拥抱庆祝,非常开心。我们知道妈妈陪伴你这么多年,在你看来,一路走来,妈妈对你最大的帮助体现在什么地方?

A:我觉得我妈是第二个我,但是我准备说这个之前,我觉得可能随着长大,随着成熟的过程,是我变得更像她,所以可能是我变成第二个她。但无论怎么说,我就觉得跟她讲话就像跟自己讲话一样。但是她知道的东西比我多,就是一个更好的自己一直在陪伴。可能小时候她更是一个家长的角色,然后稍微大一点就变成一个朋友的角色,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角色,就是两个同样的人在一起去享受世界吧。

Q:妈妈的陪伴让你非常开心。这几年代表中国队不断取得一些好成绩,其实陪伴着你的还有很多认识你或者没见过你的雪迷,大家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支持你,像比赛现场很多人举着支持谷爱凌的横幅,你对这些雪迷会说些什么?

A:我一直希望大家能做最好的自己,然后让世界变得更好。通过自己的方式,对我来说是滑雪,是运动,让更多人去接触冰雪运动。我觉得其实所有人都有这个能力去让世界变得更好,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,这可能是第一点。

第二点是当然要感谢他们,我觉得有这么多支持我的人、关心我的人,本来就是一个很开心的事情,也激励了我。我现在在看一个东西,我拿过来给你看。这个是有人送我的一个挺有趣的,里面是粉丝给我就是网上或者私信或者评论上写的话,然后印在这个核桃上面。比如说有一个账号写的字是 be the best vision of yourself and don’t care about outside’s opinion。就是你要当最好的自己,不要想世外的声音。就是每个人要对我说的话,我觉得让我非常感动,我每天出去滑的时候都要读一个,英文中文都有。就是这种小事真的能能激励我,给我更多的能量。

Q:这种陪伴和激励其实也来自于你的对手。这几年的比赛,当你的对手变得优秀,也会激发一个更加优秀的谷爱凌,因为只有更加优秀的谷爱凌才能击败他们。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陪伴。你怎么评价现在你面临的最大竞争对手?

A:最大竞争对手肯定是自己。我觉得作为领先者很难,比如说跑步比赛吧,你前面有人,你可以跟着他跑,他挡风,你看他的路线怎么跑,或者你可以跟着他的配速,你自己轻松很多,可以学习人家。但如果你是领跑者,这个会难很多,因为你所有的选择都得自己去做,或者你身边的朋友们和团队去做。

就说U池比赛吧,有很多人问我,我是想赢还是怕输,我一直说是想赢,这是在享受过程。但是赢的路会变难很多,所以我希望每次创造新的历史纪录,每次打破自己的界限,每次做到女子历史上第一个动作或者创新一种滑行。这都是我留下的让下一个来者变得更容易的路程。因为我之前做过,后面来者会变容易一些。包括之后我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们参加这项运动,她们就从来不会想这个运动不属于她们,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最大的目标。

更大的责任是让自己有代表性

Q:另外一个角度来说,如果继续发展和推广中国冰雪运动,除了比赛,你还愿意做什么样的事情,来让中国的冰雪变得更好?

A:我没有把赢比赛当成一种责任,这是我想做的一件事情,我觉得更大的责任感是对这项运动有一点代表性。当有人想到滑雪的时候,他们可以想到一个女孩,是我们中国女孩可以玩的一项运动。我觉得这个是有代表性的,也挺重要的,无论是在场上还是场下。

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这种代表性的,所以我出席任何活动,在世界各地、不同的国家,身上都有这些标签。这个代表性不只是在中国国内,其实是让世界看到中国的一部分,让世界更理解并且喜欢、尊重中国和中国文化,还有中国冰雪和冰雪运动。所以这个也是双方的,不只是我在国内,还有在世界上的影响。

Q:这就是你影响力的体现,其实现在大家随着谷爱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,也会讨论一个专有名词叫做“做谷爱凌的商业帝国”。对你来说有没有考虑过未来怎么去放大“谷爱凌”三个字的价值?

A:我的目标从来没有是把这个当成职业去赚钱,因为我都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可能性。我当时就是一个九岁爱滑雪的小孩,一直就想比这个赛事,哇,难道还能赢?那下一个是什么?我怎么能做的更好?怎么能比更大的比赛?我觉得我的想法一直是这样的,可能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变,主要是在想怎么能滑得更好,然后能有什么样的社会影响力,就比如说世界变得更好,但是从商业价值上真的没有什么考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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